放 飞 和 平
时间:2010-05-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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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5年8月17日,来自美国、英国、加拿大、法国、澳大利亚、新西兰、香港等国家和地区的60余名老年人,在其亲友的陪伴下,相继走进潍坊第二中学和潍坊人民医院。他们是应潍坊市人民政府邀请,前来参加潍县集中营解放60周年纪念活动的尊贵客人。60年前,当他们还是风华正茂的年轻人的时候,当他们还是活泼可爱的儿童的时候,却被那场可恶的战争夺去了自由,被日军囚禁在这里长达三年之久。
难忘的岁月
  潍坊第二中学和潍坊人民医院原址为“潍县乐道院”。它是由美国基督教长老会传教士狄乐播夫妇于1883年所建,用以传教、办学和开办西医诊所。1900年被“义和团”放火烧毁。

  1902年,美国基督教长老会利用“庚子赔款”分得的14773两白银,购买土地160余亩,重建并扩建了“乐道院”。新建的“乐道院”除了设有大教堂外,还设有教会学校和医院,其中有广文大学、文华中学、文美女中,医院还附设了医护学校。

  1937年7月7日“卢沟桥事变”后,日军于1938年初占领了胶东半岛。由于当时美国持中立态度,所以驻潍县的侵华日军对“乐道院”基本不加干涉。一时,乐道院成了避难所,住进的难民达到4000多人。

  1939年9月1日,德国进攻波兰,欧洲大战爆发。在中国战场,由于中国军民特别是中国共产党领导的抗日武装英勇抗战,使日本帝国主义进退维谷。在此期间,美日矛盾日趋尖锐。日本决定对美国开战。

  1941年12月7日,日军偷袭驻珍珠港的美军基地。1941年12月8日,美英对日宣战,太平洋战争爆发。

  太平洋战争爆发后,美国政府以日本侨民窃取美军情报、为日军服务为由,将侨居旧金山等地的日本人集中到洛杉矶附近指定的地区,限制其自由。

  日本为报复美国,将中国沦陷区内的美国、英国、加拿大、澳大利亚、新西兰等国家的旅华侨民强行隔离关押。日军在华北地区选中  “潍县乐道院”作为关押西方侨民的集中营。

  1942年3月,驻潍县的日本宪兵队长汤本宣典率日本宪兵和伪军强占乐道院,把所有人员赶出,将所有的房屋和区域依次编号,并抓来民夫突击施工,砍伐院中树木,拆掉内部院墙,四周围墙布满了一道道电网,林立的岗楼上全部安装探照灯。院内修了环墙路,并加设铁丝围墙。昔日幽静典雅的乐道院,顷刻间变成了一座阴森恐怖的集中营。日本人称之为“敌国人民生活所”,当地老百姓叫它“外国侨民集中营”。

  此后,日军将长江以北地区及上海的美英等国侨民陆续掳来关押。据统计,前后被日军关押到潍县集中营的欧美牧师、教师、医生、商人、学生等共2008人(期间因交换战俘释放了500人)。在被关押的人员中,还包括327名儿童。成人难友中,有许多知名人士,如曾任蒋介石顾问的美国人雷振远、华北神学院院长赫士、齐鲁大学教务长德位思、后来担任美国驻华大使的恒安石、英国著名奥运会400米短跑冠军埃里克·利迪尔等。
患难见真情
  集中营的生活相当艰苦。日军看守当局穷凶极恶,规定除80岁以上高龄、体弱多病的赫士博士和戴存仁牧师外,其他人不论男女和身份,都必须参加繁重的体力劳动。

 难友们在失去自由的情况下,仍然表现出相互关爱的精神。如集中营有一位身体虚弱的老太太,冬天特别怕冷。加拿大青年约翰·格兰特等人便拣来柴火,把石头烧热,送给那位老太太取暖。

  为了争取孩子们在集中营上学以及教徒们作礼拜的权利,德位思博士等同日军看守当局进行了多次交涉。经过努力,日本人只好同意了学生复课、教徒作礼拜等要求。

 芝罘学校是“内地会”为方便在华传教士的子女而在烟台设立的学校。1942年11月,日军将该校全体同学和老师强迫集中在4所住房里。10个月后,又将他们塞进一艘轮船的统舱里,然后绕过山东半岛,经青岛乘火车押送到潍县集中营。

  芝罘学校的师生同其他囚徒们一样,生活十分艰苦。男女生分别住在几间大教室里,简陋的床铺间隔只有一尺。食品是配给制,少得不足以维持最低的营养。学生们长期饥饿,面黄肌瘦。老师们发现鸡蛋壳可以添入食物中增加学生成长需要的钙质,便征得难友中的医生同意,将保留的蛋壳洗净、烤焦、捣碎,研磨成粉末,调好后送到宿舍来,用羹匙逐一送到学生口中。

  埃里克·利迪尔是出生在天津的苏格兰人,毕业于爱丁堡大学,1924年荣获奥运会400米短跑冠军。他在天津的一所中学里当了近20年的教师,是一位优秀的教育家。

  1934年3月27日,他与加拿大籍女护士弗劳伦丝·麦肯齐结婚,1935年和1937年,大女儿、二女儿相继出生,他们在天津度过了一段幸福美满的家庭生活。但这一切却被罪恶的战争打碎了。抗战期间,利迪尔曾以教徒身份去河北中部参加敌后抗日活动。1941年5月,他让怀孕的妻子到加拿大多伦多避难。但直到去世,他也没有见到在加拿大出生的第三个女儿。

  利迪尔是1942年被押送到潍县集中营的。后来利迪尔身患疾病,由于集中营里的生活和医疗条件极为恶劣,得不到及时治疗,于1945年2月21日去世,年仅43岁。此时,离集中营解放还不到6个月。

  从1942年到1945年,潍坊人民曾多次援救和帮助那些身陷囹圄的西方侨民,有的甚至为此而献出了宝贵生命。

  一天黄昏,当潍县西上虞河村的青年韩祥第二次在电网上放置木板,携带食品越墙而入时,被日军看守发现。韩祥在慌乱中不慎触电身亡。日军看守为示众,故意让其尸体在电网上悬挂了大半天。

  集中营里的食物供应日渐减少。大家在沉默中忍受着长期的饥饿,人人都憔悴消瘦,体力枯竭,神情麻木。有人失重100磅之多,孩子们面黄肌瘦,已发育的少女停止了月经。

  面对如此恶劣的状况,被关押人士的代表德位思迫切希望能与外界取得联系以求得救助。可是日本人的监控非常严密。于是他想到了惟一能自由出入集中营的运粪工张兴泰父子。

  张兴泰父子是附近李家村的农民。当这些外国人在集中营里求救时,耿直忠厚的张兴泰没有半点犹豫,冒着生命危险将信转给营外原广文中学校长黄乐德牧师。

  四周的民众得知集中营的惨状后,非常同情。在各自家境并不宽裕的情况下,踊跃捐赠善款,时值美金10余万元。

  这批款项由黄乐德的儿子黄安慰与女儿黄瑞云分三批秘密送往中立国瑞士驻青岛代办处艾格外交官的手中,再以国际红十字会的名义购买集中营急需的药物与营养品,分批送往集中营中。正是这一批批的救命物资,才使得仍被关押的1500多名西方侨民能够幸运地支撑下来。

  恒安石(Arthur  W.  Hummel  Jr)被关押至潍县集中营前是辅仁大学附中教师(1981年至1985年曾任美国驻华大使,  因患肺气肿于2001年2月6日去世,享年80岁)。1944年5月上旬,17岁的恒安石以及英国海军退役上尉、时年30余岁的狄兰为争取自由,计划出逃。

  他俩经雷振远神父介绍,认识了当地农民张兴泰,便托张与附近的中国抗日游击队联系接洽,请其接应出逃。张兴泰慨然应允。几经寻访,与当地抗日游击队接上了头,游击队答应派人前往策应。   

  1944年6月9日夜里,在日军哨兵换岗的一瞬间,恒安石和狄兰以及身高两米的英国电气专家托米敏捷地溜到大墙跟下。托米充当人梯,恒安石和狄兰先后飞跃墙头,在抗日游击队接应人员的帮助下,逃离了戒备森严的集中营。

  恒安石和狄兰成功出逃后,在抗日游击队驻地平度县孙正村受到了热烈欢迎。他们分别给美英驻华使馆写了密信,游击队派人将信送往重庆,从而使当时的美国和英国驻华大使馆了解了日本在潍县设立集中营的真相。
翘首盼解放
  自恒安石和狄兰越营后,日军看管得更加严密,在集中营的墙前又加挖了一条深10尺宽5尺的壕沟,中间又加设了一道电网。集合点名从前只点一次,此后点两次才解散。

  虽然集中营里西方侨民的人身自由越来越受到限制,但是他们向往自由生活的愿望从来没有泯灭过。他们利用各自的特长,抒发着期盼解放,争取自由的美好愿望和情怀。

  集中营里有许多艺术造诣很深的画家,他们用那饱蘸深情的画笔,不仅深刻地揭露和印证了日本军国主义的残暴行径,而且还真实、细腻地描绘了潍县乐道院的建筑和自然风光。

  还有一个歌咏队,经常演唱民谣、小曲和情歌。另有一些难友组成了话剧社,其道具都是自制的。如剧中10名“罗马士兵”的甲胄,就是用空罐头盒做成的。

  为了及时获取外边的信息,西方侨民自治管理委员会的主委通过经常出入营中运粪便垃圾的张兴泰父子等人秘密传递消息。张兴泰父子将秘信放在鼻孔里,偷偷地带到营内。在粪便垃圾和阴沟里,都能按时取到营外传来的消息。这一秘不外宣的通讯联络方式,被圈内人戏称为“竹制电台”。有了这条渠道,盟军在欧洲战场和太平洋战场上的捷报便源源不断地传递到集中营内。

  在中国抗日军民、苏军和美军的打击下,日本政府宣告接受波茨坦公告。8月15日,日本天皇向全国广播了《停战诏书》,宣布日本无条件投降。

  日本投降的消息在集中营传开,被关押的西方侨民无比兴奋。与此同时,美军也正在紧张策划代号为“鸭子”的营救行动。

  1945年8月17日上午9点30分左右,美国空军“鸭子行动队”从昆明乘B-24轰炸机抵达潍县集中营上空。

  整座集中营沸腾了,拥挤的人群潮水般地涌向门外。有的跳跃着高举双拳欢呼,有的高兴地放声痛哭,有的相互拥抱。许多人还争抢着把伞兵们用过的降落伞撕成碎片,留作永久的纪念。

  之后,连续一周,多架B-24美军飞机接连飞临集中营上空,为难友空投救济物资。

  历经磨难、归心似箭的异国侨民,都想早一天回到祖国与亲人团聚。因当时交通不便,只好按照姓名的第一个英文字母顺序分期分批安排回国。多数人先从潍县乘火车去青岛,再改乘美国军舰。有的因亲人在中国大后方工作,便从潍县二十里堡机场乘美军小型运输机飞赴内地,与离别多年的亲人团聚。
深情系潍坊
  潍县集中营解放后,被囚禁的人士大多回到了自己的祖国,现主要散居在美国、英国、法国、加拿大、比利时、挪威、澳大利亚、新西兰、南非等国家,其中有的已经成为所在国政界、商界中的知名人士。

  美国前驻华大使恒安石曾于1945年8月潍县集中营解放后重返潍县乐道院,向帮助他和狄兰成功逃出的中国农民张兴泰等人表示感谢。1987年6月,恒安石先生又偕夫人回到潍坊故地重游。

  美国花旗银行副董事长司马雷先生的夫人沙德拉·司马出生在潍县集中营。为缅怀苦难的过去,1989年4月,司马雷夫妇专程来访,受到热情的欢迎。司马雷夫妇为表达对出生地的怀念和对教育的关心,用自己的积蓄在潍坊第二中学设立了奖学金,每年用1000美元奖励学校高考前10名的学生。此项奖学金已发放了10届,司马雷夫人被聘为学校名誉顾问。

  对于那位深受人们爱戴、病逝于潍县集中营的英国著名奥运会短跑冠军埃里克·利迪尔先生,半个多世纪以来,世界各地的纪念活动从来没有停止过。利迪尔奥运夺魁的故事被拍摄成电影《火战车》(Chariots  of  Fire),1982年该片荣获第54届奥斯卡金奖。1991年1月,他生前的好友和被他救助过的人在香港发起成立了“利迪尔纪念基金会”。  1991年6月9日,“利迪尔运动场暨纪念碑揭幕仪式”在潍坊二中隆重举行,沃克、柯喜乐、米歇尔等基金会的主要成员以及其他国外友人一行30余人参加了仪式。

  同样,富于同情心的潍坊人民也无时无刻不在思念和惦记着那些曾在潍县集中营遭受过磨难的外国朋友。正当世界各地、举国上下采取不同方式纪念世界反法西斯战争暨中国人民抗日战争胜利60周年之际,潍坊市委、市政府决定,2005年8月16日至8月18日在潍坊隆重举办潍县集中营解放60周年纪念活动。

  市政府拨出专款,对潍坊二中和潍坊人民医院院内仍保留的5处集中营旧址以及利迪尔纪念公园进行了维护修缮。市政府还将虞河改造工程与纪念活动有机地结合起来,专门建设了“乐道广场”。

  2005年8月17日9:30,“中国潍坊纪念潍县集中营解放60周年大会”在潍坊第二中学隆重召开。60枚响彻云霄的礼炮,代表着潍县集中营解放60周年;1500只振翅高飞的和平鸽,代表着1500名集中营难友获得了自由;代表着327名儿童获得了新生。

  战争是人类共同的灾难。反思战争就是为了避免战争。“以史为鉴,面向未来”,已成为全世界爱好和平人们的共同心声。

  让友谊在这里唱响,让和平在这里放飞!


 (作者为潍坊市外侨办副主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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